在中国取得成功的两个要件:造势和吃饭

辉说2017-12-06 19:44:30


泗水郡沛县丰邑中阳里平民刘煓生了四个儿子,刘伯、刘仲、刘季、刘交。


我们的先民,生生不息,农民如蝼蚁万千,命价轻贱。这块土地,历来兵灾不断,洪水肆虐,每一个人,都是祖先从血泊中挣扎了遗传下来的基因。


人类是兽族,天地间一群最残忍忌刻的恶兽披上丝履,附以礼仪,组成社会。场面上是老庄孔孟,实地里是弱肉强食,从无公平正义可言。上天创造这个族群,也无意于附加公平正义在其中。这个族群,辛劳者贫贱,创造财富者卑微。享受实利并掌控大局者,是“脱离了低级趣味”——耕田种地、纺纱织布等具体劳作的“纯粹的人”。耕田的、做豆腐的、卖肉的、杀猪的、打铁的……上天生汝为农民,就是生了一只工蜂,劳作吧,于这个社会而言,你的面貌毫无意义、你的情感一文不值、你的汗水让人厌恶,你的意义就是辛劳至死,产出食货。


刘家的四个儿子,原本只是四只工蜂而已,谁会想到其中的一只,竟然长出鳞片,幻化为龙呢。而他幻化为龙的过程,又有多少只工蜂为之肉身成泥,尸骸枕籍?


泗水亭亭长刘季、汉开国皇帝刘邦,一生与龙、蛇之类泥鳅状的动物有缘,最著名的三次:蛟龙野合、醉卧化龙、斩蛇起义。三件事都比较邪门,却言之凿凿地写入了正史。


我们知道,司马迁是正人君子,写的是信史,不会骗人的。在这些近乎神话的描述中,透露出真实的信息。据知情人介绍,这几件事都是真的。


先说蛟龙野合。刘季生于农家,却畏惧劳作的辛苦,为吏前靠父兄养活。当时大家都不知道刘季是老天的儿子,多年后被称为“高祖”,很轻视他——秦这个时代,不当兵打仗,不生产粮食,就无法获得爵位,论为贱民。刘煓厌恶这个儿子,时常数落道:“蛟龙上了你妈的身,生出你这禽兽。”后来司马迁著史,采信了这一说法,在书中记载:“其先刘媪尝息大泽之陂,梦与神遇。是时雷电晦冥,太公往视,则见蛟龙於其上。已而有身,遂产高祖。”


真够奇幻的,但司马迁没说谎。


醉卧化龙、斩蛇起义,包括老奶奶在路上哭,什么赤帝子杀了白帝子,也是真的。这个下文再说。


与大多数天朝子民一样,刘季喜欢吃,追逐口腹之欲。今天凌晨两三点钟还在饭场混的人,基本就是他的子孙——这些人未必姓刘,血脉上却有因缘关系。



有些人活了一辈子,唯一的用处是将好东西变成屎。

吃,是个大问题,历朝历代的人都很在乎。


的公子姬宋天生吃货,



郑宋交兵,战前,宋国主帅华元杀羊犒劳将士,忙乱中忘了给驾驶员羊斟一份——这个就很麻烦。交战时,羊斟对华元讲:“分发羊肉的事你说了算,驾驭战车的事,我说了算。”把车赶到郑军阵里。主帅不明不白被活捉,宋军彻底歇菜了。现今我们请十几个人吃羊肉火锅,也不过千把块钱,这个事件中,羊肉却活活搞垮了一个国家的军队。如今领导视察地方,下属给领导土特产,也会给司机一份。至于是不是吸取华元的教训,就不可考证了。


中山君设宴款待名士,司马子期没喝到羊肉羹,怀恨在心——又是羊肉,以后读者吃羊,务必以谨慎的态度面对,不能咋咋呼呼的,还要看看同桌的人心理素质好不好,开不开得起玩笑。否则,下场很……子期到楚国,极力谏劝楚王攻打中山。中山国破,中山君出逃,只有两个人跟随。中山君问:“众人跑路了,你们为何忠心耿耿,我对你们很好吗?”两人回答:“从前有一个人,获得您赐予的一碟食物免于饿死,我们是他的儿子。父亲临终嘱咐,中山君是我们的大恩人,中山国有变,应竭尽全力,不惜以死报效国王。”


还有一件事,发生在视生命如草芥,情感脆弱,动不动就自杀的战国时代。孟尝君夜宴门客,有人无意遮住了灯光——那时没有电,能有多亮;穿的衣服又宽松,挡住是很正常的。客人误认为主人的菜肴比自己的好,所以遮遮掩掩,非常生气,放下筷子辞行。孟尝君立即把饭菜给客人看。客人见饭菜一样,万分羞愧,拔剑抹了脖子。那个时代,能佩剑的,估计也是个贵族,为一顿饭菜就做掉自己,实在匪夷所思。


诸如此类的史实不胜枚举,有人为一餐饭送命,有人为一杯羹逃亡,吃,甚至成了国家存亡、人事兴废的诱因。



刘季当了皇帝,封赠兄弟子侄为王,唯独不封长兄的儿子刘信。理由是,“当年我和朋友到大哥家吃饭,大嫂假装羹汤已吃完,用勺子刮锅。”


太上皇为孙子说情,刘季才封刘信为羹颉侯——侯跟王可差远了啊。

汉代大多以地名命名爵位,而“羹颉”并非地名,只因当年刘信母亲敲打羹锅得名。羹颉侯,意即刮锅侯。这个侯是戏谑、嘲讽性封号。

一个家庭,“刮锅”的恶心程度,仅次于“扒灰”。


刘季一生,赴了无数的饭局,《高祖本纪》正文第一段写刘季出生,第二段写刘季吃饭。寒微时在王媪武负酒馆的饭局、沛令宴请吕公的饭局、项羽在鸿门设的饭局、洛阳南宫总结革命成功经验的饭局、未央宫前殿论及家事的饭局、衣锦还乡慷慨悲歌的饭局。


吃饭成了串起大汉帝国创业史的座座丰碑,影响直至今日。

数千年后的今天,餐营业如此发达,公款吃喝禁之不绝,这是从我们的老祖宗,“高祖”那里继承的基因。

这就是国粹、这就是文化,历史悠久、源远流长。


中国人,勤恳却贫乏,蚁聚却松散,热闹却孤单。受益且受制于繁文缛节,得利且失利于人情世故。我们酒宴欢聚、呼朋唤友、大操大办,从国庆盛典到婴儿满月,大半的时日用作迎来送往,大把的光阴拿来把酒言欢,大好的人生浪费在经营场面。我们陷在邻居、同事、亲友的情绪中,像网住的狗,互相依存又彼此撕咬。热闹得要死,却孤单得要命。


为什么这个民族、这个国度,形成了无处不在的“吃”的文化?我的理解是,我们没有共同的方向,我们只有个人的利欲,吃,能拉近情感;吃,能和衷共济。


第一,隔离。你要说中国人热情友善、亲密无间,那就错了,人心隔得远呢,一颗一颗,离得分明。场面上,欢声笑语、握手拥抱,却很少见两颗心在骨子里亲近。人们都说城市人情淡漠,乡土中存有真情,这就是不了解中国农村说的胡话了。农民与农民的离心离德,惊心动魄程度丝毫不弱于都市的纷争。


第二,内耗。这是一个内耗严重的族群,事与事之间布满了繁文缛节和机锋陷阱,人与人之间充满了敌视防范和明争暗斗,这种事与事之间的冲突,人与人之间的争斗,不分庙堂之高,不管江湖之远,概不例外。能量大的在一省一市咬,能量小的在一村一社咬,大家都是粪桶里的鱼,一肚子屎见到茅坑还掩鼻而过。西方人奉行的原则:不讨好上司,不取悦同事,不以私人时间和空间经营关系,在这块土地上完全行不通。


第三,冷峻。扎堆带不来朋友,热闹生不出情谊。人心过于微妙,一念天堂一念地狱,逢到情投意合的朋友很难,坚守不易更难。有些人朝夕相对也是陌路。中国人很热闹,很友好,有很多朋友,其实很冷峻,很对抗,根本没有朋友。即使老天给他个朋友,他也没有胸怀包容到底,厮守始终。


在这样的民族情感和文化生态下,我们要找一件可以经常做、一起做、都喜欢的事,就比较难。打球?可以经常做,但太累,玩多了就是玩命了;开会?可以一起做,但太烦,谁疯了整天开会;淫乱,大家都喜欢,但危险,加上聚众两个字就得判刑。


算来算去,符合这三个条件的,只有吃饭了。因此,我们信奉一个真理:民以食为天。惟有吃,不停地吃,吃上十顿百顿,吃到用来算计的血液全集中到肠胃,大脑空空荡荡,无力思量,才能将怨愤与猜忌摆在桌面上,形成同仇敌忾的同盟,一起消灭机锋和暗算,平衡两颗人心,暂时地稀释隔阂,得到一时半刻的宁静。


我们这群人,没有什么比吃饭更重要。饭局与政治永远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。每一个饭局,包含着无数的内涵,取悦、试探、拉拢、控制、交易……其实都是人与人之间的较量。饭桌可以改变历史,筷子可以涂改史书。


作为汉人,作为中国人,如果不懂饭局的奥妙,不以虔诚之心对待饭局,不主动创造并控制饭局,那就不是个成功的汉人、中国人。


饭局就是命运。 

食色性也。《孟子·告子曰》



辉说|huishuo2016

努力不一定改变人生、 但, 改变人生必须努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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